前五十的那种高材生，​她看不得孩子掉队，​于是开始给他补课。​

补课通常安排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。​客厅台灯亮着，​妈坐在宋晨旁边，​一道

数学题能掰开揉碎讲三遍，​声音不急不躁，​带着医院里安抚病的职业温柔。​

宋晨低着记笔记，​笔尖在纸上沙沙响，​偶尔妈伸手帮他把滑下来的刘海拨开，​

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，​宋晨身子一僵，​却不敢动。​

十一点一到，​妈收拾东西准备走。​宋晨家在五楼，​走到我们家a栋大门也就

五分钟路程，​可他每次都坚持要送妈回家。​

「林阿姨，​太晚了，​路上黑，​我送你。​」宋晨声音低低的，​却带着少年固

执的倔强。​

妈一开始拒绝：​「不用，​晨晨，​我走这条路多少年了，​很安全的。​」

宋晨不说话，​就默默跟在她身后，​双手兜，​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。​妈回

看他一眼，​眼眶忽然有点热。​她想起黄嫂最后推开她和我的那一瞬，​心里像被什

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​从那天起，​她不再拒绝。​

爸越来越憋屈。​

妈回家基本都在十一点半以后，​有时候更晚。​爸下班早，​做好饭等她，​饭菜

凉了又热，​热了又凉。​妈一进门，​爸就坐在沙发上，​电视开着声音却很小，​眼睛

盯着屏幕，​却明显在等她。​

有一次爸终于忍不住，​声音压得很低，​却发抖：​「唯婷，​你把这个家当酒店

了是吧？​每天这么晚回来，​饭也不吃，​觉也不睡，​就为了那个小子？​」

妈正在脱鞋，​动作顿住。​她转过身，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：​「伟东，​这一年

来对晨晨很重要。​他妈用命换了我们娘俩两条命，​我不能让他高考也砸了。​」

爸冷笑：​「那你呢？​你老公呢？​你儿子呢？​」

妈沉默了好一会儿，​才说道：​「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？​医院里领导都夸我做

好事，​说我有心有担当，​今年评副主任医师，​基本没悬念了……你忍忍，​好不

好？​」

爸嘴唇哆嗦半天，​最后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，​起身回了卧室，​门关得闷响

一声。​发布地址ωωω．lTxsfｂ．Ｃ⊙㎡

可他还是妥协了。​感上，​他舍不得妈；​事业上，​他更知道妈这几年有多拼。​

副主任医师对妈来说是天大的事，​对整个家也是。​他只能把委屈咽下去，​像吞了

一刀片。​

直到那天晚上，​妈台上一台手术拖了六个多小时，​下台时整个都虚脱了。​

开车到宋晨楼下才想起来，​今天压根没给宋晨打饭。​她敲开门，​宋晨一看她脸色

煞白，​眼底乌青，​立刻把她往里拉：​「林阿姨，​你先进来坐……你先躺会儿。​」

妈本想拒绝，​可实在太累了。​她没脱外套，​直接倒在宋晨那张单床上。​枕

上有淡淡的洗衣味，​混着一点熟悉的、​属于黄嫂身上的味道——那种廉价

花露水混着米饭香的、​穷苦家特有的生活气息。​妈鼻子一酸，​眼泪差点掉下来。​

她闭上眼，​喃喃道：​「晨晨……阿姨闻着你妈的味道……好安心……」

她就这样睡着了，​呼吸渐渐平稳。​

宋晨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久，​才轻手轻脚关了灯，​拿了钱包出门。​他记得妈是

湖南，​吃辣，​可家里爸和我都是浙江味，​基本不碰辣椒。​宋晨小时候听黄

嫂说过，​林阿姨每次来村里做客，​都会偷偷往菜里多放两勺辣椒酱。​

他去了楼下菜市场，​买了剁椒、​朝天椒、​肥瘦相间的五花、​豆豉，​还有一

小把香菜。​穷家的孩子早当家，​他下厨麻利得很。​剁椒鱼、​辣子、​麻辣豆

腐、​青椒炒丝，​一共四菜一汤，​全是辣的。​

妈醒来时已经快十二点，​鼻尖都是浓郁的辣香。​她睁开眼，​看见餐桌上热气

腾腾的菜，​愣了好几秒。​

宋晨端着碗走过来，​声音有点羞涩：​「林阿姨，​我……我记得你吃辣，​就

做了这些。​你尝尝合不合味。​」

妈拿起筷子，​夹了一块剁椒鱼放进嘴里。​辣椒的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，​眼

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——不是辣的，​是真的想哭。​她已经多久没吃过这么地道、​

这么「家」的辣菜了？​家里爸和我都不吃辣，​她每次想吃都只能自己偷偷点外卖，​

从来不敢在饭桌上提。​

她吃得眼泪直掉，​宋晨手足无措，​想递纸巾又不敢，​急得声音都变调了：​

「林阿姨……是不是太辣了？​我、​我给你倒水……」

妈摇摇，​吸了吸鼻子，​